第(3/3)页 方楠奕点了点头,把盒子放回了抽屉里。 “苏柠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今天能来,我很开心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很小,“这是我第一次带朋友回家。” “真的?” “嗯。以前没有朋友。你是第一个。”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。 “那我以后常来。” “好。”她抬起头,对我笑了一下,“你常来。” 那天傍晚,我们坐在她家的阳台上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天空从蓝色变成橘红色,再从橘红色变成紫色,最后变成深蓝色。第一颗星星出现了,很小,很暗,但它在那里。 “方楠奕,你看,星星。” 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 “那颗最亮的,是你妈妈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哪颗最亮?” “因为我看到了。”我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,“你看,就是那颗。” 方楠奕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看了很久。 “我看到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哽咽,“妈妈,我今天过得很好。你也要好好的。明天见。” 风吹过来,阳台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,像有人在笑。 “你听到了吗?”方楠奕说,“那是妈妈在回答我。” “嗯。”我说,“我听到了。” 我们并肩坐在阳台上,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 那天晚上,我在方楠奕家吃了晚饭。她做的——西红柿炒鸡蛋、清炒土豆丝、紫菜蛋花汤。 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?”我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,咸淡刚好,鸡蛋很嫩,西红柿的酸甜味很浓。 “你上次说你跟你妈妈学做饭,我就也学了。”她坐在对面,手里端着一碗汤,“我在网上看的教程。” “你学了多久?” “一个月。” “为了给我做饭?” “不是给你做。”她的耳朵红了,“是给自己做。你说过,要好好吃饭。自己做的饭,比便利店的饭团好吃。” “那当然。”我夹了一块土豆丝,“你这土豆丝切得比我好多了。我第一次切的土豆丝,跟薯条一样粗。” 她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 “那你下次来,我教你切土豆丝。” “好。” 我们安静地吃着饭,偶尔聊几句。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闪烁,远处的公路上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。 这顿饭很简单,但很好吃。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之一。 另一顿是妈妈做的红烧排骨。 --- 那天晚上,我坐公交车回学校。方楠奕送我到车站,站在站牌下面,看着我上车。 “路上小心。”她说。 “知道了。” “到了学校给我发消息。” “好。” “明天见。” “明天见。” 公交车开动了,我透过车窗看着她。她站在站牌下面,冲我挥手。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她也变成了一个人。 但不再是那个躲在天台角落里的、把自己藏起来的人。 她是一个站在路灯下、敢于挥手告别的人。 我冲她挥了挥手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 回到宿舍之后,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到了。晚安。” 她秒回了:“晚安。明天见。” “明天见。” 我放下手机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 今天去了方楠奕的家。看到了她妈妈的遗照,看到了那条银杏叶项链,看到了她家的阳台和风铃。她给我做了饭,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土豆丝,很好吃。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。 方楠奕,你知道吗,这也是我第一次去朋友家。 不是林栀的家——林栀的家我去过很多次了。但那是“去同学家玩”。去方楠奕的家,不一样。那是“被邀请进入一个人的世界”。 她让我看到了她的世界——那个小小的、凌乱的、充满烟味和酒精味的家。那个墙上挂着妈妈照片的家。那个阳台上挂着风铃、能看到星星的家。 她没有藏起来。她把最真实的自己给我看了。 这是她给我的、最大的信任。 我会珍惜这份信任。一直珍惜。 永远珍惜。 那天晚上,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: “今天去了方楠奕的家。她给我做了饭。很好吃。她送我到车站,说‘明天见’。我答应了。明天见。后天见。大后天见。每一天都见。只要我还在。” 写完之后,我关了灯。 闭上眼睛,开始数心跳。 咚,咚,咚。 今天的心跳很稳。 大概是方楠奕的西红柿炒鸡蛋的缘故。 大概是她家阳台上风铃的缘故。 大概是因为——她说“明天见”。 明天见。 这三个字,真好。 第(3/3)页